王继恩大军在成都城里花天酒地,杀人如谑,作威作福。
  淳化五年(994)五月,义军在张余的指挥下,沿长江而下,一路开挂,接连攻克戎州(今四川宜宾)、泸州、渝州(今重庆)、涪州(今四川涪陵)、忠州(今四川忠县)和万州(今四川万县)。
  张余义军进攻忠州,知州崔遵度领甲士百余背城而战,义军“逾堞以入”,冲进城内。崔遵度无处躲藏,眼看就要成为俘虏,便投江尽忠,后被部下救起,狼狈逃窜。因守城失利,崔遵度被降为崇阳县令,移鹿邑。
  义军围攻开州(今重庆开县),开州监军秦传序“督士卒,昼夜拒战,婴城既久,危蹙日甚”。夜里,不断有官兵偷偷越城而出,向义军投降,秦传序渐渐成了光杆司令。
  吴蕴从成都逃出后,投奔了驻守在蜀州(今四川崇州)、邛州的义军将领马太保。同时派何彦惠、何承禄兄弟俩率一支轻骑,火速前往开州,协助张余作战。待稳定川东局势后,能伺机回师西进,再夺成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秦传序对众将士道:“我为监军,尽死节以守城,是我的职责所在,绝不会苟且偷生!”
  城中缺粮,秦传序卖掉家财,买来酒肉犒劳守城将士。士卒们深受感动,纷纷表示要死战到底。
  张余带领义军昼夜攻城,秦传序觉得开州恐难保全,他给太宗写了一封上千言的奏章,表明自己“尽力死战,誓不降贼”的决心,用蜡丸封了,派人偷偷出城,送往京师。
  随后,将府上的家丁全都带上城楼,拼死守城。不久城破,秦传序投火自焚而死。
  秦传序,江宁人(今江苏南京江宁),家暂住荆湖一带,其子秦奭溯流而上,找寻父亲的尸体,到达夔州,船翻,不幸溺水而亡。父死于忠,子死于孝。世人听闻这个消息,都心生感慨。
  秦传序父忠子孝,太宗收到秦传序的奏折,“嗟恻久之”,录秦传序次子秦煦为殿直,赏钱十万,以示对忠臣烈士的物质抚恤。
  张余每占一地,就在当地开展“均贫富”的运动,此举深得穷苦百姓的拥护。不到半个月,义军兵力迅速发展到十余万人,同时拥有数百艘战船,组成一支力量雄厚的水陆大军。
  义军率军马不停蹄,乘胜向夔州(今重庆奉节)进军,并分兵进攻施州(今湖北恩施)。
  却说宋将曹克明在雅州(今四川雅安)“集溃兵得七千人,又募丁壮三千”拉起了一万余人的武装,不断向义军出击,占据了名山、火井、夹江等九县和雅州。又筑起七座山寨,互相呼应,互为犄角,搞了个大包围圈,想让义军有来无回,困死在这里。
  为了响应张余的义军,马太保也率军进攻雅州,正中了曹克明的圈套,义军遭到疯狂的屠杀,败回蜀州。曹克明率军出击,几番苦战,义军控制的蜀州、双流寨相继失陷,吴蕴、马太保不得不退守温江安国镇。
  ◆ 围追堵截
  起义军死灰复燃,而且攻城夺寨势如破竹,太宗又坐立不安了,“这还没完了呢!”即令如京使白继赟为峡路都大巡检,率精兵数千入夔门,晨夜兼行,协同王继恩、尹元、雷有终镇压义军。
  淳化五年(994)五月下旬,义军取得开州大捷之后,张余率领义军十万余人,战船千艘,经云安军(今重庆云阳)进攻夔州(今重庆奉节),计划东出三峡,进行战略大转移。
  五月十九日,张余起义军列阵西津口,与慕容德琛对决,双方瞬间“矢石如雨”。
  战斗正酣,胜负未分,峡路都大巡检白继赟与巡检使解守颙领兵数千人突然从后方和侧翼两个方向朝义军袭来。义军前后腹背受到夹击,牺牲两万多人,大败而走。“流骸塞川而下,水为之赤”,舟船千余艘,基本损失殆尽,甲铠损弃无数,义军东出夔门的目的失败了。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载:“继赟入夔州,出贼不意,与巡检使解守颙腹背夹击之,贼众大败,斩首二万级,流骸塞川而下,水为之赤。夺得舟千余艘,甲铠数万计。”
  进攻施州的义军,也被施州指挥使黄希逊击败。义军遭受如此重创,形势极其不利,张余只得率军西撤,屯驻云安军,与官军形成对峙。
  白继赟与解守颙不久又在嘉陵江口,大败张罕的两万义军,在合州西方溪再次击败义军,俘获斩杀无数。
  五万义军攻打陵州(今四川仁寿),知州张旦招募百姓,临时组成一支“官军”,守城助战。义军不敌,损失五千人马,败走。
  七月,马太保所部义军进攻眉州,知州李简率兵坚守,义军围城一月有余而未能攻克,只好退兵。
  淳化五年(994)八月,由于官军长时间在蜀地用兵,西夏和大辽又不断滋扰边境,太宗有些不耐烦了,遂对参知政事赵昌言道:“西川本就是一个国家,太祖平之,讫今三十年矣。”
  赵昌言知道太宗的意图,即上前用手指画攻取西川之策,太宗大喜,命其为川陕五十二州招安行营马步军都部署。
  赵昌言再三推辞,太宗不准,赐其精良铠甲、宝马及白金五千两,又赐手札数幅,均为讨贼方略,令从王继恩往下,均受赵昌言节度。
  赵昌言,字仲谟,汾州孝义(今山西孝义市)人。父亲赵叡,曾任使府从事,太宗任开封尹时,任他为雍丘、太康二县令,后官至安、申观察判官。
  赵昌言少有大志,太平兴国三年(978),戊寅科胡旦榜进士第三名。举进士时,由于他文思敏捷而名震考场,以贡部第一的身份参加了廷试。授任将作监丞,通判鄂州,后选任为荆湖转运副使,再知青州。入朝任职方员外郎,主持制诰,参与修撰《文苑英华》。
  雍熙二年(985),主持贡举,因有亲属应举,为避嫌辞职,出京任知天雄军。曹彬、米信在歧沟关大败,赵昌言派观察支使郑蒙上疏,请求诛杀曹彬等人,太宗下诏表扬,召赵昌言入京任御史中丞。
  太宗在金 明池举行宴会,特地召他参加,宪官侍从皇帝宴会,从赵昌言开始。
  赵昌言作事有气魄,为官以威断立名,朝中重臣寇凖等人对他评价很高。淳化四年(993年),为参知政事,力主镇压王小波、李顺起义。
  峨眉山僧茂贞,略通法术,深得太宗的宠幸,对太宗道:“昌言鼻折山根,此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接着又有人上表说:“赵昌言素负重名,没有儿子,今手握重兵入蜀,恐后难制。”
  太宗想了想也对,过了几天,太宗于北苑门召宰相吕蒙正道:“昨令赵昌言入蜀,朕思之有所未便。且蜀贼小丑,昌言大臣,没有必要叫赵昌言前往。暂且令他驻守凤翔(今陕西凤翔),只派内侍卫绍钦带我手书指挥军事,亦可济也。”
  官场历来都是明争暗斗,参知政事赵昌言长相如此,能否胜任成都之事,已经无关紧要,关键是触动了一部分当权派的利益。赵昌言是副宰相,说话做事代表国家,连开国元勋曹彬都敢杀的人,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那些想为非作歹、贪赃枉法之辈,肯定招架不住。招架不住怎么办?赶紧换人,换个人微言轻的过来,也好让这些人继续地为非作歹,蒙蔽圣听。太宗做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某些大师和近臣都这么说了,那你赵昌言肯定面相有问题,有问题只能换人。如果赵昌言长得真的有问题,他还能做到参知政事,富贵至此吗?这就是宋朝的官场。
  诏书追到时,赵昌言已到凤州,只得羁留在候馆,等候差事调遣,百余日无所事事。“贼平,改户部侍郎,罢政事,知凤翔府。徙澶、泾、延三州。”
  内侍卫绍钦到益州后,将矛头指向成都附近的义军据点,首先攻下城郊的学射山(今成都市北十八里凤凰山),义军据守的蜀州,也被峡路行营副将杨琼攻陷。
  卫绍钦赍手书指挥峡路行营官军军事,尹元与雷有终、裴庄、大将常思德、杨琼等分路进攻,攻克资、普二州,在云安军重创张余义军,重新恢复了云安军建制。
  张余东不能出川,便且战且退,向嘉州靠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坐镇成都的王继恩觉得,功劳不能都让卫绍钦给抢了。命令曹习加紧出兵,在成都近郊,取得安国镇大捷,诛杀义军统帅马太保,斩首三百余级,吴蕴败走。
  副将杨琼率军紧接着又收复邛州。杨琼赫赫战功,太宗闻报大喜,下诏嘉奖,并派专使到军中赐封杨琼为单州刺史。
  王继恩大军在成都妄作胡为,只派部将王文寿领二千虎翼军,追击张余等义军,王文寿对待部下专横残暴,士兵多有怨恨。
  十月的一天晚上,西川行营指挥使张璘,率亲兵闯入营帐,将睡梦中的王文寿砍死。当时光线昏暗,张璘怕杀错了人,用火把照看,确认无误后,率领手下五百官军,投奔义军首领张余。义军和官军合兵一处,声势大振。
  太宗闻报,便想下令将反叛官军的家属全部斩杀。
  有近臣劝谏道:“陛下切勿滥杀,士卒叛逃,首恶为张璘,若害其家属,必激起叛逃士卒的更大愤慨,从而截断他们归心,应该释放叛逃士卒的家属,并派员去招抚,叛卒见家属无恙,必定反投朝廷,如此,贼人可破矣!”
  太宗抚掌称妙,改为安抚为主,并派人到益州宣读赦免圣旨,不久,反叛的官军果然杀了张璘,将首级献与朝廷,叛逃士卒也回归朝廷。
  十一月,大蜀中书令吴蕴整兵再次攻打眉州,上官正、宿翰领兵出击,义军攻城失利,吴蕴兵败被俘,英勇就义。
  得到吴蕴牺牲的消息,张余心中极为悲愤。宿翰乘胜进攻嘉州,嘉州是义军的政治中心,是义军最重要的一个根据地,张余决定立即出兵救援嘉州。行至沱江,得到战报,十二月十三日,义军嘉州知州王文操与副将勾重荣勾结,变节投敌,把嘉州拱手让给了官军。
  张余震怒,大骂王文操是个软骨头,命令大军向陵州进发。
  ◆ 嘉州失利
  这天傍晚,大军刚驻扎完毕,侍卫进来报告:“将军,嘉州王文操派人来了。”张余甚感诧异,命令将来人带进来问话。
  进来的是位身材瘦削的黄皮瓜子脸,来人跪倒向上叩头,并呈上书信一封。张余展开书信,尚未读毕,即拍案怒道:“如此狼子野心,是要害众兄弟全丢了性命,才肯罢休否!”
  瓜子脸眼睛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张将军有所不知,我们王将军是因为迫于强敌,为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才接受招抚的。这次派我前来,就是要我转告将军,我们共同联手,来个里应外合,收复嘉州。请将军早点出兵,趁官军立足未稳,早日成此大事。”
  张余沉吟了片刻,道:“你且下去歇息,容我与众将商议一下。”命人将瓜子脸带下,张余立即召集众将升帐议事。
  众将都觉得这可能是个圈套,何彦惠、何承禄兄弟也觉得这样前去有些太过冒险。张余道:“即便是个陷阱,我们也可将计就计,乘机除掉这个逆贼,以此作为对反叛之徒的警告,同时诛杀宋将宿翰,为宰相吴蕴大人报仇雪恨。”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商量至半夜,众人终于定出一个奇袭嘉州的方案,还是要与王文操里应外合,拿下嘉州。
  至道元年(995年)二月,张余所部义军兵临嘉州城下。嘉州城四门紧闭,早有兵丁向王文操禀报。
  一袋烟的工夫,王文操出现在城楼上,他满脸堆着微笑,打着官腔向张余喊话道:“张将军,别来无恙,义军兄弟们都辛苦了。”
  张余早已猜到此番前来,必定凶多吉少,王文操这副嘴脸,足以证明这其中有诈。“王将军,几日不见,看来你快活得很哪!待我进城之后,定会好好给你松松皮。”
  王文操笑道:“张将军不要执迷不悟了,若肯放下武器,归顺朝廷,本将军定会禀报朝廷,封你一个大大的爵位,众兄弟也都会有一个辉煌的前程。
  张余扬起马鞭呵斥道:“均贫富大业,岂是尔等鼠目寸光之辈所能阻隔,叛臣逆子,不要太过嚣张,看我取尔项上人头,替死去的义军兄弟报仇!说完,抬起鹊画弓,在锦袋中摸出一支雕翎箭,搭上虎筋弦,照着城头就是一箭。”
  王文操吓得赶紧躲到城垛后面,张余指挥大军攻城。王文操命人点燃城头三堆柴火,放起狼烟,埋伏在城外的宿翰,见城中火起,迅速带兵杀出。
  义军腹背受敌,阵营顿时大乱。此时,一声炮响,王文操也带兵杀出。张余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义军兄弟自相残杀,如今这悲惨的一幕,在他的眼前,正活生生地上演着。
  让自己将手中的利刃砍向曾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贫民兄弟,张余真的下不去手。
  义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只有力战方能脱困。张余命令何彦惠、何承禄兄弟,率军迎战王文操,自率人马向后迎击官军。
  激战当中,张余胳膊大腿相继中箭,鲜血染红战袍,他忍着剧痛,依然前挡后杀,无所畏惧。一官军冲过来,抡刀就砍,张余挥剑隔开,战马猝不及防,尾臀被刀锋削中,顿时四蹄乱窜,将张余甩下马来,义军士卒过来营救,已经太晚了。官军呼啦一下冲了上来,抹肩头拢二臂就给捆了起来。
  张余被俘,何彦惠、何承禄兄弟率领义军将士且战且走。宿翰引兵追出数十里,方才止步。
  抓住张余,义军叛徒王文操立了大功。人生在世,无非图个富贵享乐。王文操觉得如果张余愿意归顺朝廷,就可以招抚各路义军,如此,则蜀地叛乱可以轻松平定了,自己也会青云直上,皇上说不定会封自己做个成都知府也未可知。
  崇仪使宿翰和王文操用尽各种利诱,软硬兼施,始终无法让张余回心转意。最后,张余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上下体无完肤,鲜血染满衣襟,拖着铁镣的双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无法走路。觉得实在没有油水可榨,在请示过王继恩后,王文操亲自带人残忍地将张余杀害。
  宿翰命人将张余的首级割下,冒雨送到成都,交给王继恩。太宗诏令,川峡各州官吏,组织士卒、百姓,掩埋裸露的尸骸。
  ◆ 天火不息
  张余牺牲后,“均贫富”的大火并没有熄灭,何彦惠、何承禄这兄弟二人,率领义军突围到了果州(今四州南充),潜伏在崇山峻岭中,经常神出鬼没地打击官军。后来,这支队伍还转战到了云南,成为朝廷的一块心病。
  至道二年(996)五月,张余的余部王鸬鹚,重新聚集义军队伍,号称“邛南王”,率军攻打邛州、蜀州。隐蔽于丛山密林中的义军战士,纷纷响应,重新集结到邛南王旗下,一时声势浩大。
  太宗急命任命大将石普为“西川都提举捉贼使”,调集军队围攻,并免除蜀地租税,以示安抚。多年以后,宋军才平定这些此起彼伏的的蜀地贫民起义。
  王小波、李顺起义,第一次明确提出了“均贫富”的战斗口号,要求平均财产,反对封建剥削,标志着中国农民战争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这群世世代代在土里刨食吃的贫民,为了能吃口饱饭,为了不让家里人饿死,也为了心中那个永远都可能不会实现的梦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毅然决然地扔掉锄头、镰刀,拿起刀剑,一起为命运的不公而抗争。
  如果唯成功论,王小波、李顺都是失败者。人活着是要有梦想的,不能与草木同腐,否则与咸鱼何异?在这个以农业为经济支柱的国度,“均贫富”这三个字,在亿万农民心中,何止有千斤之重。王小波、李顺的理想,也是全天下劳动人民的理想,为了理想,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即便他们人不在了,但这种跨越时空的历史使命和信念,将会激励更多的人;即便他们失败了,但是那种生而为人,为了心中的理想,无畏前行的毅力和勇气,却显得是更加的伟大而崇高。
  起义军杀掉大批贪官污吏和世族豪强,沉重打击了地主阶级和上层统治,官府从此取消了在蜀地的博买务机构。
  作为起义军主力的旁户,在“均贫富”的过程中,分得了一些财帛、车马、屋宇和粮食,多少改善了一些生活条件,大都挣脱了人身隶属关系的锁链,获得了人身自由。与过去相比,与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松弛多了,社会地位也提高了很多。“旁户”这一名称从此很少出现,在蜀地,自耕农的数量相应地增加了。
  历史远比演绎精彩,也比演绎悲哀,蜀地百姓所取得的这些权益,全都是在三十多万贫民的血肉之躯上建立起来的。
  王小波、李顺、张余虽死,蜀地穷苦百姓从心底里一直念着他们。
  一百多年以后,南宋诗人陆游来蜀地为官,在成都江读庙北壁上,见到一幅壁画。画的正中,“大蜀王”李顺手捋长髯,气宇轩昂地坐在一张银胡床上,他的背后,站着许多手持戈矛刀剑的将士。似乎在告诫这个不公的世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李顺”,哪里就有天火,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正义。
  ◆ 怒怼王继恩
  淳化五年(994)九月,张咏到任成都,见成都被王继恩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烧杀抢掠,形同儿戏,整个成都府,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大有再次暴动的危险。
  张咏怒道:“王继恩,看你猖狂到几时,别人不敢治你,我宁愿掉脑袋也要杀一杀你的威风!”随即向太宗上书,将王继恩“为人骄横,军纪败坏,只顾饮宴,不尽力剿贼”的所作所为,全都报与太宗。
  同时作《悼蜀四十韵并序》,洋洋洒洒四百言,对成都的现状心生忧虑,对造成此状的王继恩之辈给予无情的鞭挞和痛斥,发出“时称多英雄,才岂无卫霍?”的感慨。
  诗云:“蜀国富且庶,风俗矜浮薄,熙熙三十年,光景倏如昨,虎旅一以至,枭巢一何弱,兵骄不可戢,杀人如戏谑,未能剪强暴,争先谋剽掠,良民生计空,赊死心陨获,四野构豺狼,五亩孰耕凿……时称多英雄,才岂无卫霍?近闻命良臣,拭目观奇略。”
  太宗当年成功继位,多亏了王继恩给他送信。老虎尾巴摸不得,胆敢将太宗的恩人、红人告上金殿,张咏也算是大宋第一个摸老虎屁股之人。
  天高皇帝远,难免尾大不掉。这一点,太宗心里很明白。
  遂任命亲信宦官卫绍钦为同招安使,协助王继恩共同管理成都事宜。又派遣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乘传督促王继恩,加紧围剿起义军的残余力量。
  同为宦官,卫绍钦也是个狠角色,当年督造天台寿昌寺,寺院建成当日,卫绍钦就把当家和尚给“烤”了,逼着人家自焚。太宗派卫绍钦前来,明为协助,实则监督,他就是皇上安在自己身上的一双眼睛。
  张咏一到成都,就先告了王继恩的御状,王继恩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掌握军权,手下有数万兵马,磨刀霍霍,一个拿着皇上的文书,据理力争。这位位高权重的老狐狸不乏暗招昏招,若想在成都站住脚,治理好川蜀,必须过了王继恩这一关。
  浮舟沧海,立马昆仑,任你惊涛骇浪,我自波澜不惊;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张咏暗下决心,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地说再见。